语文学刊 2008年第1期

跨文化交际中汉语的 专化现象

从一个对外汉语教学的例子说起

肖贤彬

(中山大学国际交流学院,广东 广州 510275)

[摘 要] 现代汉语存在大量的 专化现象 ,在现有的词典和教材中缺乏必要的注释,对外汉语教学对此

也有所忽视,以致在跨文化交际和外国人的汉语习得中出现许多误解和误用,鉴于此,我们应该加强对外汉语教学中 专化 问题的研究。

[关键词] 专化; 对外汉语教学; 文化误读; 语言民俗; 词典编纂

中图分类号:H0-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8610(2008)01-0076-04

一、从一些例子说起

邓炎昌、刘润清的 语言与文化 引述过一个汉语教学界广为流传的 笑话 ,美国有一男一女两名汉语教师,在课堂上以对话方式向学生演示 东西 一词及相关句式,他们在指着桌子和椅子演示完 这是东西吗 、 这是什么东西 等句式以后,男教师指着自己问 我是东西吗, 女教师回答: 不,你不是东西,我也不是东西。 当时课堂里有一位中国教师在观摩教学,听到这里,忍俊不禁。

这则 笑话 不能仅止于一笑而已,仔细想一想,这个故事里包含一些语言学的道理。笔者认为,这个故事至少告诉了我们两点:第一,从词汇层面上来看,汉语的许多词,其词汇意义并不是语素意义的简单相加。上例的 东西 并不等于表示方向义的 东 的意义加 西 的意义。在汉语里, 东西 一词,有时指 物品 ,如 买东西 、 吃东西 的 东西 ; 东西 有时又是指 人 ,如 你这个老东西 、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的 东西 。尽管指人的 东西 离 东 、 西 的表方向的原始意义又远了一步,但仍然是从指物的 东西 引申而来的。

既然已经知道 东西 可以指 物品 ,人不是物品,那么,以此推论,上例男教师的问话 我是东西吗? 回答说 不,你不是东西 不是顺理成章吗?但为什么还会发生误解呢?

第二,从句子的层面上来看, 你不是东西 是

一个语义完整的句子,整句的意思也不等于各个词语的意义的简单相加,它的意思只能理解为: 你不是什么好人 或者 你这个人的为人简直太糟糕了 ,这实际上是一句詈语。中国人当然能理解这个句子的特殊含义,但初学汉语的外国人一定感到纳闷:人不是物品, 你不是东西 怎么就错了呢?其实, 你不是东西 这个句子的 东西 ,其意义是不能从该词的一般意义来推断的,而是另有所指。对这种现象,我们就说, 你不是东西 这个句子的意思已经发生了 专化 (specialization)。

我们把这种词语在某个特定条件和语境中产生的特殊意义,或者某个词语和句子超出一般的语言规约而专门用于表示某种特定的语义,叫做语言的 专化现象 ,由此而产生的语义叫做 专化意义 。专化意义通常是不能从该词语的一般意义来推断的,在上例中,词汇层面上的指物品的 东西 就是一般意义,指人的 东西 虽然离表方向的 东 和 西 的原始意义更远,但也是从指物的 东西 引申演化而来的,也属于我们规定的一般意义;而 你不是东西 之为詈语,用之于指斥某人的为人,包含着特殊的意义,就是专化意义。词语的一般意义的产生,离语素义较近,理据性较强,是容易理解和掌握的,在词典中一般都能检索得到,邢公畹先生(1987)把这种意义称为 公设意义 ,就是强调它的理据性。专化意义则体现于某一特殊的语境,理据

[作者简介]肖贤彬,男,江西吉安人,中山大学国际交流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对外汉语教学和汉语史研究工作。